整个村子都十分寂静,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外出。 莫名其妙的,旱天打雷。 莫名其妙的,全是金属碰撞的铿锵声。 甚至还夹杂着喘息,闷哼,惨叫。 这样的动静,足够震慑所有普通人。 院内。 白纤终于倒在了地上。 她身上至少插着十几把剑。 饶是如此,她依旧要昂起头,眼中都是不屈,都是坚韧! 白青矜微喘着站在白纤头前,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小孙女儿。 她的心是复杂的。 有那么一丝的欣慰和自豪吧。 一个新晋的真人,居然能和她交手到这种程度。 可那一丝丝情绪,瞬间就被另一种压过。 那是愤怒。 她的孙女儿啊! 如此年轻的一位真人,未来前途不可限量,居然被罗彬控制到了这种程度。 完全彻底的失去理智。 眼中居然只剩下罗彬! 对她这个奶奶,都是一招接一招的死手。 长久以来,这会毁了白纤! 如果今日让他们走了,白纤又会成为什么模样? 白青矜不想去想,可控制不住,脑子里一直在想。 尤其是想到白纤的失身。 那股心如刀绞的感觉更强。 那股怒气,几乎滔天! “丹朱正伦清净摄,灵宝天尊去秽摄,胎光爽灵幽精摄,彭琚,彭侨,彭质不得离吾身摄,太上三天虚无自然摄。” “我以日洗身,以月炼形,真人护我,玉女佐形,二十八宿随我奉伦,千邪万秽逐气而清,急急如律令。” 白青矜开始念咒。 五净咒可以净化内心的情绪,欲念。 境界越高,因为情绪而受到的影响就越大。 白青矜很清楚风险。 念了十余遍五净咒,她稍稍冷静了一些,没有去看地上的白纤。 而是抬手,点在自己的眉心处。 那里有一道血符,是她用食指精血所画,是一道净身神咒。 刚才那只蛊虫钻进了她脑袋里,还没有时间将其拔出。 耽误了很久,恐怕罗彬已经跑得很远了,得赶紧追! 转身要出院外。 白青矜忽然又驻足。 “嗯?”她猛地扭头。 堂屋内,居然站着一个人。 是那个符术的传人,徐彔! “哼!” 白青矜冷哼。 她推掌,咒法声铿锵。 轰然闷响中,徐彔倒飞而出,砸在了墙面上。 这只是简单的掌心雷,不致命,却足够徐彔再昏迷一段时间了。 再转身,白青矜匆匆出院子,循着地面的痕迹往一个方向追去。 院内,徐彔从墙角慢吞吞地爬出来。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院门口,又挪到了墙根位置,瞧着那张卷曲并在燃烧的符,不停地倒吸凉气儿。 “死老婆子……拿雷法打我,真拿小爷的命不是命,当我是罗先生啊……” 先前白纤和白青矜在斗道术的时候,他就苏醒了,浑身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,痛得要命。 可他没有自乱阵脚,用了最初和白纤碰面时,躲避六阴山人的那种替身符,自己躲藏了起来,就是怕白青矜制服白纤之后对他下死手。 他也确定了,凭借对方老牌真人的实力,倨傲,根本不屑于靠近他。 果不其然,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。 最初打斗的过程他不知道,罗彬去哪儿了他也不知道,眼下的结果,却糟糕到了极点。 拖着一瘸一拐的腿,以及哪儿哪儿都在疼痛的身体,他快速接近白纤。 …… …… 离开了小村,白青矜依旧仔细地寻找着痕迹。 是,她没有先生判断方位的本事,更没有出马仙的追踪能力。 可作为老牌真人,她的敏锐和分析力都是超群的。 人走过就有痕迹,无论再怎么掩饰,只要时间不够,痕迹就不可能抹除干净。 因此不多久,白青矜就瞧见了一片堰塘。 月光让堰塘波光粼粼,尤其是那一轮月影不停地跌宕起伏,让人心神多了一丝不宁静。 白青矜形容不上来。 不是一种恶劣的感觉,就是内心不静了。 风在吹。 明明是一股小风,都让她心神烦躁。 很多时候,很多人心烦意乱的时候,任何一件小事都足够挑唆情绪的爆发。 “丹朱正伦清净摄……” 白青矜开始念咒。 “兑泽上,震雷下,泽雷随!” 冷不丁的话音响起。 “髓通,气生,股健!” 瞳孔猛然一缩,白青矜感受到的不是碰撞,不是攻击,是一种从四肢百骸出现的舒畅! 念咒停止了,杂乱的思绪被这股感觉压过。 甚至,她想要掐诀,想要用雷法! 直觉告诉她,此时此刻,她能用出的雷法,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! 一处位置,罗彬口中含着破了一个洞的尸丹,他脸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。 他知道,白青矜会来的。 他本身的打算,并不是要用多卦,就只有一卦。 金蚕蛊的破茧而出,让他能用尸丹了,便能尝试去承受消耗! 还有,泽雷随的这种卦,不是完全抽空他,泽雷随本身就有生气上涌。 因此,他没有被榨干。 一卦之后,罗彬开始行动。 白青矜瞧见了罗彬的身影,就在堰塘对面! 她一声冷哼,迈步开追! 堰塘是圆形的,宽度不足以让她直接跃过,她也无法直接用雷法。 虽说她速度快,但也耐不住罗彬要跑。 一时,她还真没有追上罗彬。 “兑泽上,景月下,泽月静!” 再九个字响起,入耳! 这一霎,白青矜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! 这宁静的出现,使得她内心的烦躁不安归于平息。 生气在身体内涌动,对雷法的感悟都仿佛加深,再加上这股平静。 白青矜心颤,且震惊又一次浮现。 先天算对他们神霄山的加持,就如此大吗? 要是罗彬并非这样控制白纤,要是罗彬和她是正常关系,那自己都求之不得啊。 白纤会因为有罗彬,注定成为神霄山最厉害,资质最强的真人之一! 稍稍一丝停顿,白青矜再追罗彬而去! “你,觉得如何?”高亢的话音,在堰塘上回荡。 “哼!” “不要以为你用了一些手段,就能改变我对你的看法,就能抹掉你的行径。” 白青矜老迈的话音压下罗彬声调。 “是吗,需要吗?” “你已经走进我的局内了。” “不过,不同于白纤,她有被利用的价值,她年轻貌美,实力超群,值得被塑造,值得被培养。” “你,只有一个价值,就是护卫!” 罗彬猛然驻足在一个位置,他呕的一声,吐出尸丹。 身上的胀痛难忍,不过正在慢慢平复。 是,袁印信不知道为什么没出来。 可他多出的生气,依旧被吸收走了,否则他现在应该爆体而亡。 当然,这也和他及时拿出尸丹有原因。 否则,他依旧会承受很大的痛苦和伤害。 目光如炬,罗彬远眺着堰塘对岸的白青矜! 目前的一切,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 对,这的确是他的局。 不过,效果完全不是去控制白青矜。 他又不是空安,完全没有那种实力。 说他对白纤的利用,只是激发白青矜的怒气。 再说对白青矜的打算,也是让这种怒气被加深。 这也并非是罗彬自相矛盾,明明利用了卦去加持增益白青矜,现在又用另一种方式去消磨! 一切,都是为了另一道卦! 泽风大过! …… …… 太神殿。 殿外围拢着至少三四百名道士。 大多都是青袍,前方四五十红袍。 红袍最前方,是十余个紫袍。 低阶弟子这里不是全部,红袍道士和紫袍真人,是神霄山的所有了。 若是有其他道门弟子在此,恐怕会震惊的体若筛糠。 一个神霄山,几乎对等古羌城,云锦山,句曲山,四规山集结起来的全部实力。 白子华站在太神殿前,他面沉似水。 没有让真人离开,没有让红袍离开,他只是下令约莫一二百弟子,去找罗彬。 眼下,他需要人手。 “列阵!”陈鸿铭高声大喝。 “震为雷、雷地豫、雷水解、雷风恒、地风生、水风井、泽风大过、泽雷随,八方成队!” 弟子们开始迅速变换位置。 红袍为首,青袍绿袍白袍在后。 大量弟子很快将太神殿围了一个水泄不通。 这时,八位真人去了不同方位,成了领首者。 “五净咒,助老观主压三尸,定心魄!” 陈鸿铭再度高喝! 他的声音只能在左右两边传递了,其他位置的听不到,不过,有人开始念咒,就让其余方位的人跟随一同念咒。 这一幕显得格外浩荡! 太神殿内。 一位格外老迈的真人,盘膝坐在一块蒲团上。 他的姿态,似是三花聚顶。 可他九窍,却在不停的流淌着尸虫。 整个大殿内,尸虫肆意,甚至殿落外都爬满。 青,红,白,三色不停的蠕动,触目惊心! “问题不会太大,应该能及时将罗彬带回来的。”陈鸿铭在白子华耳边低语。 “众多真人长老不都表态了吗,大家的道心,都是为了神霄山,而绝非私心。” 白子华缄默。 他身旁还有三个真人没有去其他方位,阵脚已经够了,不需要更多人。 咒法声太高亢,正气太浓郁。 白子华逐渐沉定下来。 “嗯。” 他点了点头。 可就在这时,他猛然看向一个方位。 一排大殿上,一道人影正在疾驰。 那人速度极快,宛如风驰电掣! “玉清峰主?”陈鸿铭一惊。 “不……不对,这是……”另一个真人眼中透着惊骇,因为白崤山的胸口,贴着一面镜子。 神霄四御镜! 这镜,整个神霄山只有两面,一面是抵御外部的玉清峰所有,一面在神霄峰,观主真人手中。 而观主真人随时要用神霄四御镜镇压文清峰入口,因此,随时能动用此物的,就只有玉清峰主白崤山! 此物最大的作用,不光是震慑阴神,还有沟通阳神,是请祖师上身的必备法器! 白崤山,请祖师上身了!? 在这个节骨眼上,他请祖师干什么!? “不!” 白子华忽然一声大吼,他猛然蹬腿,要迎着白崤山而去! 轰然一声巨响,白子华被一掌击飞! 白崤山冲入了太神殿内。 他,停在了那老观主祖师面前。 他,手中是一柄剑,出阳神级别的剑! 剑,贯穿刺入那老观主祖师的口中! 尸虫在扭曲,想要往白崤山身上爬。 神霄四御镜上微闪的铜芒,使得尸虫不敢逼近! 那老观主祖师双目圆睁,眼中尸虫不停外溢。 他嘴巴没有惨叫,却惨叫声响彻整个太神殿! 是。 必须要吐掉虹丹,才有可能让这老观主祖师清醒,必须要罗彬给其加持,这老观主祖师才能有机会选择兵解。 可,那是唯一的办法吗? 白崤山的动作未曾停下,他单手掐诀,开始念咒! “元始化生,五雷威神……” 轰然声响中,太神殿外大院门开了。 三个真人却不敢靠近。 白子华负伤而回,瞪大双眼,透着惊惧! “白崤山!” “你大胆啊!” 白崤山没有回头,却有一种莫名的威慑,落于白子华身上。 砰的一声,白子华跪倒在地! “观主……谨言慎行……那不是玉清峰主……” 陈鸿铭赶紧压住白子华肩头。 “快去文清峰!”白子华猛然抬头,狰狞吼道:“还念什么五净咒!去镇住文清峰!” “白崤山疯了,上他身的祖师也疯了!” “这种办法我想不到吗?” “其他阴神祖师看不见吗!?”白子华在咆哮。 好大的山风,呼啸中带着尖锐爆鸣。 好大的惨叫,在神霄峰上形成了绕峰不绝,连绵不断的回音。 然后,就是好大的一注天雷!